陈先抑译自英字
一个唱 一个不唱
（热罗姆）
感谢阿姆斯特丹的弗朗茨·黄
他是本项目的第一位支持者
还有Worms银行
Reanult委员会
国家电影中心
女性活动组织及团体
以及所有帮助我拍摄这部电影的人
阿涅斯·瓦尔达
献给爱女 罗莎莉
在等我吗？
-不是 -顾客有时候不耐烦就走了
那你就安个门铃呗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照片 这是你拍的？
是的
这些女人看上去很悲伤
悲伤？不是吧
她们都像是被抛弃的妻子 或者是寡妇 单身妈妈
不是的 她们都是我找来的街坊邻居 自愿摆成这种姿势
而我也很有耐心等
等什么
等着拍下她们厌倦摆姿势时的样子
任由她们自己放松 于是就拍成这样了
虽然这些照片很美 但也让我烦心
这个和孩子在一起的女子 我以前认识她
五年前在曼恩街时 我们是邻居
但她遇上了点麻烦 从此就消失了
我父母很瞧不上她 但我还想再见见她
她人很好
没那么悲伤
那也许是我的错
你怎么没多夸夸她 可怜的苏珊娜！
我真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她和我住在一起啊 我们养这两个孩子
失礼了 不好意思
你现在还住在曼恩街？
是啊 你呢
费马街15号
费马街15号？ 我会去看她的
告诉她 我是三楼的波利娜
我会的
-再见 -再见
男声部 别那么生硬地进来
大家都集中注意力
再认真地来一次
它要是像游泳课一样和我的学分挂钩就好了
我只希望它能和钱挂钩就好了
嗨 妈妈
-嗨 爸爸 -嗨 我亲爱的
你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一天一苹果”嘛
合唱团练习怎么样？
哈雷路亚！
-学校呢？-老样子
哲学很痛苦 毕业会考也一样
那就辍学去两元店当营业员 成天站着多好 自食其“立”
我不想才当售货员 我要当歌手
我们明白 你考上大学之后想干什么都行
没有文化的女人 只能要么结婚要么卖春
本来也都一样
你说什么胡话
先去洗手 要吃饭了
还记得鞋店老板的外甥女苏珊娜吗
知道 她惹了麻烦 现在不在那地方了
我见到她了
你见到了？
见的照片 看上去她得三十岁了
那倒一点也不让人惊讶 她很早就进社会打工了
就是这样
热罗姆不切实际
总是在他那暗房里反复冲印照片 直到满意才行
他喜欢拍的那些女人往往很穷
因为没有人买 所以只能白送人
他能挣到的钱非常少
你为什么不工作呢？
抱着两个孩子工作？
我能干什么呢？我又没文化
这附近的托儿所又都满员了
他们真可爱
这是马修
玛丽有点内向 可能是因为我的问题
我快失去…我总是想哭
你不能再这么过日子了
你得做点什么 和热罗姆谈谈
和他谈什么？
太难了
他很累的
一见他笑得那么勉强 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甚至不敢告诉他我又怀孕了
你怀孕了？
是啊
你不能和家人商量吗？他们现在在哪？
在苏瓦松 但他们不愿见我
你那个舅妈呢
也一样
真糟啊
几个月了
两个月左右
别哭 你得去打胎
在哪儿打怎么打？这没那么简单的
我们总有办法的
我不能让热罗姆知道
可也是他的孩子啊
你想让我去告诉他吗？
你？不行
你多大了
刚满17岁
我觉得我都有一百岁了
你到底多大了？
22岁
上！
谁不敢啊
-卡里耶夫人？-怎么了？
今天您在课上说 自由意志不只是哲学和道德上的观念
-更是一种由具体情况甚至政治因素证实的现实问题 -对的
-所以自由意志是一种行动的哲学 -对
那你能帮个忙吗？我有个朋友怀孕了…
但是孩子要打掉
你说的朋友是你自己吗？
不是 那人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可我又不是医生啊
也许您知道某个名字或者地址…
很遗憾 我真的帮不上 再见吧
再见 夫人
不行啊
你不会真以为她能给你带到某个打胎的那去吧？
问问合唱队里的姑娘如何？
我想问问…你知道有那种诊所吗？
你有了？
不 是我一个朋友
不好办啊
我听说在塞维林街24号有一个女人
大概是那个地址 她是个门房
-你认识她吗？-不认识
她做全套的吗？
她就用一根探条 之后就取决于你了
我说了不是我要做
好 反正她要收两万法郎
要不然就得去瑞士了
我知道
但你还得跟他们面谈 然后讲一个催人泪下的好故事
要是他们同意了 就会便宜些 不然就会很贵
还得加上旅费呢
再见
再见 谢谢
他贷款两年买一辆标致403 傻吧？
我英语得了13分 棒吧？
但数学成绩还没出
你总是回来这么晚 就像上外面吃饭了一样
你们不用等我
家有家规 遵规守时 不然就该乱套了
把奶酪递给我
捡碗 收拾桌子吧
捡完 收起洁癖吧
好好表现 去煮点咖啡
我去吧
都听您的 做好孩子
煮起咖啡 遵规守时
家规万岁！
我们只是要你尊重一点生你养你的父母
又不是我求你们生我的
波利娜！
你们都不知道怎么避孕吧
你欠打！学哲学不是为了让你侮辱你的父母
你继续啊 喜欢你就打啊
反正你管不了我多久了
住嘴吧 波利娜
她真是胡说八道
家长制就是垃圾
要么爸爸唱白脸 妈妈唱红脸
要么就调过来
爸爸劝和 妈妈吵闹
家长真没意思
让你当孤儿就有意思了？
我可没那么说啊
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明白了
我的人生还有其他规划呢
说到这我想起来 合唱队组织周末旅行
去阿维尼翁附近的塞南克修道院合唱、观光
总共要两万法郎 我能去吗？
先给你这些 不过要去瑞士做还不够
你真好
你觉得热罗姆会发现吗？
谁告诉他？除了他媳妇 但那女的还恨他
有点懂了
对 正好
那他们怎么还不离婚？
那女的不愿意 怕惹麻烦
而且这样一来 他在法律上也不算是这些孩子的爸爸了
你好啊 小家伙
你怎么样啊？
你说 要是找塞维林街的那个女人
-是不是钱就够了？ -那太冒险了
让热罗姆凑钱去吧 我来照顾孩子
你说真的？
如果是22号到24号就可以 学校放假
那我就去瑞士
你得在医委会那装可怜、哭一场 让他们同情你
他们有四个人 就像评委似的
那我应该没问题
但是热罗姆会不好过啊
就算你来不了 我也不能让他带孩子
他只知道爱小孩 照顾他们可不行
你看
他想拍你的照片
但自己不好意思说
因为你比他先认识我
那有什么 我们是朋友啊
那你同意吗
好吧
不过我没拍过照啊
不顶用了 哪张都不行
什么？我都让你拍了两个小时了！
而且你都拍了那么多了
你的防御性太强了
我就是摆不出你要的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啊
就算是拍照片 我也不要当一个受害者
你可太难对付了 你就是不愿意展露真实的一面
我所追求的就是女人那种赤裸裸的真实
说到底你就是想让我裸体吗？
那样都未必管用
你想让我在哪儿脱？
那儿吧
你得有种让步的感觉 你们女性的生命可是礼赞啊
体会一下你生命的秘密
那沉重的大秘密！
不是这样的
是我的问题
抱歉 我拍不出来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好像我不是个真的女的似的！
不是这样的 就是
你让我很困惑 我没法理解你
你真是永远也长不大
带阿司匹林了吗？
我又不是去沙漠旅行！
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我真不高兴你就这样……
我没事的
人家都说他们那做得很好
我从没让你离开我去过什么地方
这都不是花多少钱的问题
进来吧
-你好 女士 -你好
我想找点阿维尼翁和塞南克修道院的明信片
我找找
嗨 小山楂
-你好吗? -我要拿我的熊
那就去拿吧
你好啊
你早就醒了吧？
躺在这儿 我们一起睡觉觉
真乖
你怎么起床了？
安德烈 你说好不打她的！
-就让他发火吧 -住手吧 这样是没用的
你编的那个修道院可真给我们唬住了
我们长途跋涉一千五百公里去那地方就为了听你唱歌！
你会付出代价的
你为什么撒谎？
为了钱
为了钱！
你本可以和我们谈啊
是关于人流的事情 你们不会明白的
你说什么？
我的一个朋友苏珊娜 需要做人流
但是没有钱
你真是不知廉耻！这是你出的主意？
我真受够你了！
我也受够了 我要搬出去
冷静 宝贝
没什么可冷静的
你不能走 你还未成年！
告诉我你要去哪？
还有三个月你就要考试了 你打算在大马路上复习？
就和其他正常女孩一样 先拿到文凭再说吧！
我不想再上什么学了
我宁可在路边卖唱 也不想当那个“正常女孩”
别跟人说你离家出走的时候身无分文
这些得有四万法郎
都够给你全班同学做人流了
你肯定不知道那得多少钱 不过还是谢了
别恶心我了
怎么会这样呢？
我们对你怎么了？
-你确定他不会介意？ -我们能应付过去
加百列会很乐意的
他会以为他要双飞了
这是他的梦想
你们可别带上我啊 我要让他失望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
好地方啊
加百列布置的
我会做西班牙炖饭 是我们家女佣教我的
我还有点钱可以买食物
我们也可以再挣一点
我去看了一间录音室 我们被聘用了！
什么时候？
这周四就录！
你觉得我是该直接退学 还是等考完试？
退了吧 学校对你的音乐又没用 都是给傻子上的 退学吧！
他们什么都要乱摸！
因为他们没怎么来过这儿
你还好吧？很累吧？
我没事
就是很想看看你们
我感觉有点迷茫
振作起来 苏珊娜 你得振作
要是我能行的话
你当然行
你的力量足以养活孩子和我
-甚至还能再养一个…… -滚！
我是说 要是我能好好养活我们的话该多好
我是在工作 可我赚不到钱啊
波利娜离家出走了 又多了一张卖不出去的照片
反正照得也不怎么样
她太顽固 或者是我太软弱了
她人是很好
但我不能让步啊 我的模特不能流露什么善意 也不许笑！
她的笑容倒是让我受益不少
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想去和我们散步吗？
不了 看到人们眼中的悲伤 会压垮我
别那么想 热罗姆
我也很累 很孤独
你不信任我吗？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可怜的哑女 我哭得都哭不出来了
我会再试着振作起来的
我找了可以在家做的兼职 给儿童商店做织物
你真坚强
我得带他们出去走走了
那我就继续洗照片了
有一个顾客的几张烦人照片 六点前要弄完
那待会儿见
苏珊娜
请你务必原谅我
原谅什么？谁有什么错吗？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了 和声团 录音准备好了吗？
那就开始吧
别像口香糖一样粘着我啦 宝贝
摇滚可是男人的专属
所以靠边站吧 宝贝
让我和我的弟兄们唱吧
你就跟着拍子拍拍手吧
不行 后面全乱了
我们这是有新声部了？你们好啊！妹妹们
加百列 给他看看你的男低音
真有意思
我们从头再来一遍
玛丽！
我刚领到做“嘟哇和声”的第一次薪水！
我有钱啦
真棒！
我们去庆祝一下 我请客
你想吃蛋糕 冰淇淋还是糖果？
-不要 -你什么都不吃吗？
-什么都不要啊？-真奇怪！
对了 我路过你们照相馆 看到窗户都关上了
我得回去看看
我们从后门进吧
门锁了
得用钥匙
没事 也许是他睡着了
你能从后窗进去吗？
窗户也锁了！
那就破窗进去吧！
认真的吗？
真的 来吧！
怎么了？
我没带钥匙
我也没有
他在那儿
怎么了？
他上吊了
上吊？你说他…上吊？
我们得赶快报警 叫救护车
快点
那就是他
把他放下来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关于一只叫甜心派的小猫咪
还有一只蓝色的泰迪熊
这两个好朋友在街上相遇了
决定一起去公园坐旋转木马
他一直到死都太悲惨了
他总说死了之后火化就好
而就连这 他都没能如愿
让我太难受了
我该怎么办啊？
好了 苏珊娜 我们走吧
你真可怜
他是个很好的人
谢谢你过来
你今后怎么办？
先搬到我父母的农场去 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场悲剧让这两个女子的感情更紧密了
却也让她们突然就要面临别离
苏珊娜为了能和孩子买到火车票而变卖了家什
她匆匆逃离了巴黎和热罗姆那个名义上的寡妇
那女人竟想让她来承担照相馆欠的债
她搬到苏瓦松附近 她父母的家
他们冷淡地接回了这个堕落的“孩子”—— 这个单身母亲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只好留下来
现在 她有大把时间抹泪了
在热罗姆之死的震惊下 波利娜也哭了一场
她渐渐感觉 苏珊娜的痛苦似乎消融在
她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到的那种普世的痛苦里了
她开始唱歌 她开始改变自己
她父母最后还是给了她租房子的钱
她挂起了一张苏瓦松的地图
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那个苏珊娜曾含糊提及过的村庄
时间就这样流逝了
十
年
后
十年后
她们正在密切关注一名16岁少女因堕胎被判罪的审判
许多反对堕胎罪的男男女女
塞纳-圣但尼省未成年人法院
都聚集到博比尼的法院门前
因为案件不公开审理
那是1972年10月的事
那女孩被无罪释放了 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改革
我们想生才生！
释放玛丽-克莱尔！
我们也、堕过胎、你们来、审我啊！
我是计划生育支持者
-让我进去啊 -我们不设旁听席
暗箱操作！
那是吉泽尔·艾丽米 玛丽-克莱尔的律师！
你们没有权力把她们拦在外面
我们是奉命行事
判决必须公开进行 放她们进来
看 是苹果！
不管他是我爸还是教皇
不管他是医生
还是法官
都不能对我发号施令
生理不决定命运 父辈的话早已过时
我的身体我做主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什么时候愿意
怀自己的娃
把我的孩子生在
这陈腐的旧世界
是圆是扁随我选
我的身体我做主
不管玛丽亚你是妓女还是处女
是爱哭的圣母还是轻佻的荡妇
不管他们把你捧得天花乱坠
还是把你贬得一无是处
我都要为你们玛丽们高呼万岁！
你怎么在这儿 苏珊娜？
玛丽 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在我的歌里 还把你唱成是个小婴儿呢
都过去十年了 正好十年 她现在13岁了
她现在也能上街游行了！
我带她来是参加我们的计划生育委员会
-马修去参加学校的郊游了 -他现在多大了？10岁？
11岁 他现在可帅了
他是不赖
-你没怎么变啊 -你可变了 变得更好了
来见见大流士
这是苏珊娜 我跟你说过她
我记得 苏珊娜 你好
-他是伊朗人 -这是玛丽
-你好 玛丽 -你好
每当发生什么奇特的事 我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你
我也是 我甚至都在脑海里想像和你聊天
-我们别再分开了 -真的吗？
可我住在南方 你呢？
德黑兰 之前在巴黎住了六个月
也和我住了三个月
所以我们说完你好就要说再见了 我们今晚得坐火车回去
马修大概明天就回来了 我们不能撇下他一个
我们都没时间好好叙叙旧！
我必须回去开计生委的会了
苹果有一次带我去蒙苏里公园还提到你了
听她说得那么真
我还以为你会从哪棵树后面蹦出来！
但我还都不知道你呢 你们是在哪 怎么认识的啊？
我堕了一次胎 他就正好在那诊所附近
我们是在阿姆斯特丹相遇的
然后又碰巧在巴黎重逢了
你现在是结婚了 单身 还是？
我没结婚
我和孩子们在一起生活就很好
我有过一个情人 但是不合适
我懂了
你现在忙什么呢？
想问的 想说的真是太多了
我也是啊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却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要被挤上去了
-我们写信吧？-要写很长的信！
早日再见！
我会寄给你们计生委！
[Pomme本意为苹果 也是Pauline的简称 亦可译为“波妹”]
苏珊娜想着以前的波利娜 现在的苹果
很想告诉她自己现在的生活 就好像非这样不可似的
这是因为她们曾共度风雨啊
见到你让我深受触动 甚至话都说不出口
过去十年的往事霎那间涌上心头
那段岁月如寒冬般寂静、凄冷、萧瑟恶劣
要是你 该如何追忆凝结的岁月呢？
孩子们倒是什么都不明白
他们喜欢乡下 喜欢小动物
玛丽快乐成长 马修长得很壮
这让我感到慰藉
我尝试让自己什么都不去看 什么都不去想
我不想再受苦了 我渴望的只有坚持活下去
和我的孩子们活下去
汤煮好了 叫你的小杂种们过来吧
马修 玛丽！
吃饭了 宝贝们！
快吃 马修
小可怜
看看玛丽吃得多好
而苹果也在想着苏珊娜
游行让我太激动 让我说了太多的话
所以我都没想起问问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坐在这破货车里
和我在68年学潮时遇到的姐妹们一起
她们在街头唱歌 她们非常优秀 我们有很多计划
我们打算在北方郊区办一场音乐节
一场音乐节哎！你应该过来看看的
不是老太太
也不是泼妇
不是你大爷
老娘是女人！
我就是我！
不做鸡
不做妾
不矫情
做自己！咱是女人！
我是小苹果！
就像这样 我们起码能挣出饭钱
现在只差长途跋涉 回我温柔乡去了
-还不困？-不怎么困
-不爽吗？-爽极了
你是不困 我可困了
我还在想苏珊娜
睡觉吧 你会梦到她的
我不能睡 我们得弥补我们失去的十年啊
你想把我们俩的事儿都告诉她吗？
不是那个意思
和她在一块 就像谈一场不头疼的恋爱
那当然了！眼不见心不烦嘛
即便那样 我们也不用解释什么来龙去脉
苏珊娜和我心灵相通
那请问我现在是该走程序吃醋 还是可以睡了？
睡吧！
我该如何用三言两语告诉你这十年的事呢？
就像我跟你提到的那样：大流士、初见、
阿姆斯特丹、流产、偶逢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很想告诉你 我们到底是怎么在阿姆斯特丹遇见的
要是能去这餐厅之外的地方看看就好了
你了解阿姆斯特丹吗？
一点点吧
这儿的运河里有小船坐吗？
有啊 我还坐过呢
贵吗？
不贵 也就3荷兰盾吧
相当于5法郎吧
我们还是付得起的 你们说呢
有没有人想去运河坐船啊
有的话我们可以走团队价
听说很不错的
-他们已经给你做完了吗？ -我被安排在两点半做
害怕吗？
不怎么怕 我就是生气 气我自己鬼迷心窍了
什么情况？
我本来吃了药 但是半小时之后竟然吐了
吃的东西太多了吧
根本一点也不多
正式说来 那一天我就和大流士在一起了
不过真正重要的
是我对那些在那里陪伴我
和我有同样遭遇的女人们的同情
我看着她们的眼睛
想起热罗姆的那些照片 也想起你 孤身一人 艰难度日
的确 我有点像在炫耀 不过我真的喜欢和一群人待在一起
就在那时候 我写下了我的第一首歌
我决定要为我自己的想法歌唱 也要为这些女子歌唱
因为她们可是我的家人啊
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 面临同样的烦恼 我们同舟共济
穿梭在阿姆斯特丹的桥下
坐在荷兰人的观光小船上
怀上她妈的孕的女人们啊
咱们少女 咱们妇人 漂啊漂
都是笨蛋 都是傻瓜
让人欺负 被人笑话
我们堕了 您别介意
乘船巡游 河名"人流"
船速虽慢 并不浪漫
诊所事后 水城仍旧
阿姆斯丹 我将铭记
郁金香开 自行车过
看岸边骑车的人儿经过
聊起曾把哪些药片吃过
说起彼此爱着什么人啊
聊起我们的卵子和孩子
我们大声地笑 大声乱叫
不怕被谁嘲笑
在这彩旗飘飘的船上啊
坐满了要人流的女人 要人流的女人
豆蔻年华啊 半老徐娘啊 同病相怜啊
阿姆斯丹 我将铭记
郁金香开 自行车过
(英语) 女士们先生们 瞧一瞧看一看 阿姆斯特丹的风景照最好看
-这是假的吧！-瞧一瞧看一看啊
这个很棒！来一个吧！
-多少钱？-两荷兰盾
-你神经吧 -我想买啊
-为什么啊？-好玩啊！纪念溜铲
-什么“溜铲”？-就是荷兰话“流产”
你看着可一点都不像荷兰人啊！
因为我是伊朗人
那我就给你写：
“纪念一位伊朗朋友溜铲——苹果”
那时我总想起你 想起你的活力 想起你的智慧
所以我决定摆脱困境 为了我 也为了孩子们
我得去挣钱 去学着怎么工作 尽我所能
达迈德市政厅
社工咨询处
大姐！
-谢谢你把它带来了！ -三周之内必须还回来啊
-觉得能行吗？-当然
我是很想在工厂上班
但是我还得照顾马修 他现在太小了 还没上学呢
那先带我见见孩子们吧 你也早
不过你的档案怎么都是空白的啊
我没注意弄
要进屋吗？
对了 先看看孩子们吧
我就指望您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找谁了
这都是你16岁就该学会的 那时候干嘛去了！
别说了
你现在跟她一伙了？
别敲你那破玩意了！
做起社工之后 在工厂里的女人们也帮了我一把
有了她们含蓄的友谊和笑声
我觉得好受多了
我也成为女性大家庭里的一员了
剩下的我就收了吧
你要干嘛？
给我们仨做新衣服 再买点别的
-乱买东西 -差不多吧
马修 玛丽 看呐！我们有钱啦！
看到这钱了吗？
我第一次领薪水的时候可自豪了
这事开了个好头 以后一到晚上 我就读书学习
我想去南方做个医学文秘
这样孩子们就能享受到充足的阳光和公费医疗了
《尼斯晨报》上的招聘广告把我们带到了伊埃雷镇
孩子们晒着太阳 我去给一位妇科大夫当帮手
不过他那人心机太险恶了
68年学运之后 我有了羞辱他的勇气
就辞职自己开了一家计划生育中心
我也在这儿做兼职
随信附上的照片就是我的办公室
它就夹在冬季泳池和夏季泳池中间
我真想带你亲眼见见我住的地方 现在的生活
我真想把这一切亲口告诉你
我没什么时间写信
只能在明信片上写下只言片语
就像她说的那样 尽管很想告诉苹果这一切
她自己却没再写过什么长信
不过她们也算是发明了一种隔空对话的方法
平时自己脑补对话 偶尔寄封明信片补充想像
而苹果忙于排练巡演
又太投入于她那个奇怪的团队当中
结果就是按她的风格 只写了明信片
从苹果到苏珊娜 再从苏珊娜到苹果
这小小的邮件你来我往
也是她们之间深切友谊的象征
不过 这对于两个性格、品味和社会背景截然不同的女人来说
还是有点难以理解
嗨 伊蒂丝
-你好啊 苏珊娜 我们迟到了吧？-是啊 她们在等了
-家里都好？ -还好 你呢？
-好着呢 蒂埃里怎么样？ -他也一样
-我想和你谈谈 -这就来
你改成这个时间开张了？
稍等一下啦！
-预产期快了吧？-还有三周吧
-选名字没？-男孩叫法布里斯 女孩就叫弗洛伦斯
不错
生个小子还是丫头？
是块璞玉还是掌上明珠？
是华如桃李还是杏脸桃腮？
他的运气好不好？她的命运又如何？
是亲王还是公主？
是贫夫还是穷妻？
是小女娃还是小男娃？
他或者她的双眼是会
像我一样剔透清澈 还是像你意蕴微妙？
会是个性感的男孩？
还是个性感的女孩？
这一切一切我真想知道！
-我们不需要两个孕妇啊！-别瞎指挥了！
这是我的歌啊！我不想弄那些落伍的玩意儿
我们不是弄落伍的玩意
-你是无知透顶！-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苹果 你话说的太多了 人活着可以不用说那么多话的
我生活要求高 放我下来吧
好吧 我是说的太多了 我也累了
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继续吧
-我懂了 大流士你来了！-大家好
-我们今晚什么时候能彩排？-我今晚不行
-我也不行！-那就完蛋了！
怎么就完蛋了啊？我们得坚持做下去啊
你看 我们也排练了 也都累死了
而且也是白干活 都不知道能不能领到补助
-我想歇一歇了 -那我也休息
我和大流士睡觉去 跟你透露一下
但是至少得有始有终 让我们这个节目能演出吧
不是我们 是你的节目 你是负责人
文化部的人告诉我登记的是你的名
所以你自己操心吧
好啊 我会操心的 今晚不练了 我明白了
没钱了 没热情了！
-你可别夸张了 -行！
就没人提我做的戏服吗
很漂亮啊
它们是光彩夺目、楚楚动人！
给我来杯苹果汁
我来杯仙山露酒
给苏珊娜来个这个吧
“我虚拟的这场怀孕……
进展顺利
预计诞下一场空前绝后的演出
你就期待吧！
献上我的爱”
我饿了 但是还想和你二人世界
那就是说到我那去吃饭？
我家里没什么吃的 可以先买点东西
我们做一顿真正的大餐
我能帮什么忙？
剥皮
我靠 忘了给法维耶打电话了
你去吧 我来弄
我找法维耶先生
我会等的
他是文化部的
-把填料都放进去？-对
你觉得会有用吗？
当然会了 别担心
我怎么把它合上？
我来弄
找法维耶先生
我是苹果
对 我会等
八点钟？我会打回去的
你越指望他们 他们就越晾着你
三七二十一 三八二十四 二八一十六
玛丽 去看看鸡肉做好没有
“玛丽 请”
玛丽 请
还没好呢
我都饿了
和我们一起等吧
再等三分钟
-你说鸡肉？-我说电话啦
-闻起来可真不错 -是啊 可是电话还
我们的大鹅都快烤糊了 也许那法维耶就是个假好人
他说我们的想法很有意思 跟谁有意思呢？
他们真是信口开河
找法维耶先生办公室
我是苹果 法维耶先生在吗？
我会等的
他正在通话中
我喜欢大流士 他人很好
我自己也很惊讶 我会爱上一位经济学家
我讨厌算账
可我们就是这么相爱了 我们抚弄彼此 心醉神迷
我们想就这么一直牵挂下去
对 我不会挂断
等我们的演出一上演 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啦
他将会在一家法国公司上班
我们每天 至少每晚都能看到彼此
他就在这里 就现在 与我正相爱
是的 我还在
你好 我是苹果 有什么消息吗？
什么？不会吧！那我们怎么办？
我知道你不负责赞助 可你这不是放我们鸽子吗？
你喜欢这个设计 那你怎么还……
我们就不能跟上面沟通一下 先给谁彩排一遍看看？
你很遗憾？你还能比我遗憾？
不 我没法理解 再见！
这混蛋！
我们都准备好了！
真是闹笑话(farce)了 没戏了！
别哭啊 苹果
哭也没有用呀
你听说过没？
在伊朗 我们管波斯语 (Persian) 叫 “啸话”(Farsi)
我们这儿就有“啸话”电影院、“啸话”剧院
一切都是啸话！
至少 你做的晚饭还完全不是个笑话(farse)
我是能做饭 可我也想唱歌 想到处巡演啊
可没钱该怎么办啊！
我要放弃了 我受够了
冷静点 我有个主意
我安排包机
你跟我回伊朗
那里又美丽又遥远 换个地方也会让你好受点
反正我也得回去
跟我走吧 大漠风光无限好
我们还能在一起
算是个想法
你想去吗？
先吃饭
于是 我那天决定启程离开了
这还多亏了文化部的法维耶先生
我费劲地嚼着栗子肉
想着这次
苏珊娜就再没法偶遇到我了
一到伊朗 我就有种自己变成了一张明信片
或者一部实验短片的临时演员的感觉
欲知详情 请看我们的花絮短片
爱的愉悦
在伊朗
一部有着艺术美、异国情调
和调情(口头)的短片
如果全世界的妇女…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
净说傻话！
你六个月前就过来了
我们那时候就跟你说明白了 医生也给你开避孕药了
-你没买？-买了
-那你没吃？-没吃
那你还是想生？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吃药？你是天主教徒？
也不算虔诚吧
那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吃药？
差不多吧
你要么就信教 要么就不信！
怎么了？你怎么吼上了？
是 我知道我有点失控了
这事应该集体讨论一下
我吼的是 她明明开了药却不吃
-那我们也不该吼人家 -我们该！
我真讨厌非得这么追着喊着才能把事情办了
那就别喊了啊
你也知道女性的被异化问题
发号施令也帮不上她们的忙
确实 但最近我有点上火 而且好多年来都是这样
那就停下来改改你自己的路子啊
认清你自己 你是在闹社运还是做社工？
你改变 她们也就会改变了
你说得太对了
我真高兴你和我说这些
-那你呢 马修？-我做的更好
我身临远方 是大流士把我拐走了
我喜欢这里 但仍一直惦记着你——苹果
我身在远方 这里很美妙
恋爱也还火热
离开法国有半年了 和大流士在一起的时光飞逝啊
我们有了个住处 我正忙着装修呢
现在我们在南方 大流士到这儿出差
我们离沙漠很近 这儿没有明信片卖
不过我还是会给你写一封短信
自从到这儿以来 我对自己的身体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当然和大流士有关
也和身处异域有关
身处这些蒙面女人之间 我感觉简直就像一丝不挂
感觉更贴近自己的躯壳了
我是我 甚于昨日啊
体内生发新的欲求 些许神秘
我爱这里的太阳啊 爱得发狂
给我个孩子吧
老天 赐我个孩子吧
我已习惯独自一人
有时 这也是种重负
尤其是自从...
我曾经和一位海军军官交往过
一个水手 我起初还挺喜欢他
他不怎么照顾我或孩子们 但能让我为之震动
他就那么扑到我身上 活儿不赖
他出海航行 来了又走
之后我渐渐意识到海军的人说到底也是国家的人
他终究不是我的男人
两个孩子还睡在隔壁 就很难再有一个情人
但他常把我从睡梦中弄醒 就好像我不是个女人 什么都不是
在我们短暂的情事结束后 我又变回了一个女人
一个独身的女人
多么怀念成双入对的日子……
就这样 我结婚了
大流士高兴极了
而且我也怀孕了
我爱这些宴会
交换戒指的仪式富有诗意
典礼散发的气味犹如精液
但也不坏 我还算喜欢
早安 邮差
啊！这是给我的
-不是明信片诶 -是一封信
没有我儿子给我的信吗？
-你的是明信片 在这儿 -谢谢
“苏珊娜 多棒的旅行啊！”
-你好 苏珊娜 -你好 伊莲
-“我们飞行……” -再见！
“这就是恋爱诶！这就是东方诶！
未完待续！可是沙漠里没有明信片卖呀！！
你的飞毯少女苹果敬上！！！”
-在写东西？-你好 阿米克夫人
苹果啊 你去得太远啦
简直没法想象你现在的样子 太异域风情了
我倒是有一点点失落
马修把腿摔断了 我害怕死了...
看好了！信仰之跃！
我真是惊慌失措 马修伤了腿 就像受伤的是我
谢天谢地的是船上有医生
他和他妻子帮忙处理 开车送我们去了医院
他看上去很友善 我在船上的时候就留意到了
穿着条纹衬衫 拍了很多照片
当他把马修放进车里的时候 他对我说…
-你的腿没事吧？-也有点疼 我有点恶心
好像发生了些什么 可我却无从知晓
我是苏珊娜·加利比耶 在计生中心上班
哦 是你啊 我是儿科大夫 总往你那介绍女患者
他脸上的微笑让我真想立刻就爱上他
但他不是自由身 这恋情便胎死腹中
一桩感伤的憾事啊
跟你那“一千零一夜”一般的爱情故事相比 我就像是个乡巴佬吧
但不管怎样 我还是想写下这些话
我的心虽曾历经辛酸 却总有拨云见日时
献上我们所有人的爱意
苏珊娜
他不时会来看看马修的石膏
也会给玛丽看看扁桃体
许是也乐于为我诊疗孤独吧
你不想拍点别的吗？
拍一个被女性迫害的受害者
不用担心 我会报仇的
你要是不喜欢 就再换一副石膏啊
他真性感
小可怜
自热罗姆死后 还没有人像皮埃尔·奥巴内尔那样看过我
孩子们很喜欢他 但也没什么用
这样不好 我并不是想和他恋爱 我只是想得到一点抚慰
我最亲爱的苏珊娜啊
傻瓜才难过呢
赶紧忘了你那个有妇之夫 再另寻新欢吧
要是有新欢了 别忘了给我拍封电报
我要以波斯人的吻法 吻你们仨一千遍
我走过这些街道
女人们的天地 尽在市集和澡堂中
而男人嘛 就是在街头巷尾和咖啡馆
这就像是两个各行其是的世界
“配偶”显得格格不入
我扪心自问而不解
于是又开始写歌了
在这里 得尽量避免变成神棍或者老糊涂
在伊斯法罕的三座桥：
朱法(Jolfa)、哈鸠(Khajou)、楚比(Choobi)上
她说：“什么？”而他回答：“是啊”
她说：“到了朱法桥上再说吧”
而他说：“在哈鸠桥上你可为所欲为”
可楚比桥呢
是你吗？亲爱的
是我啊
还好吗？
来点西瓜吗？
不错吧
晚饭做好了？
还没 我没做完我的工作呢
你本可以做好的
可我还没弄完这个啊
你等我上班的时候再写呗
那时候有的是时间
我只在有灵感的时候才动笔
我有种待在“玩偶之家”的感觉
我的肚子像个西瓜 我的丈夫像个情夫
而我扮演一个根本不是我的轻浮少女
这个我在法国熟识的伊朗自由派
这个思想开放也主张女权的家伙
这个大流士一回到伊朗、回到他的主场
知道已经把我套牢之后
就变回了他最想当的那种人：传统式丈夫
我知道我娶的不是个厨子
但是你吧
就这样 日子开始难过了
平时要么争吵 要么就冷战
喂 哈桑？你好（后面是波斯语）
当我做一道地方菜的时候 我气得冒烟
我不停地发牢骚
感觉自己被骗了 很茫然 却也有点高兴
我啊 完全是被这个总在肚子里踢我的小魔鬼给弄迷糊了
可我们还是怀着爱意在等待着他啊
我觉得我还是在法国生更好
我们这儿就有非常好的医生啊
我知道
但是环境还是不一样 而且也是为了我妈
-等很久了吧？ -没有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稍等一下
-想我就来看看我 -再见 夫人
-叫苏珊娜 -再见 苏珊娜
一个医生的女儿 不敢管自己爸爸要避孕药
-太经典了 -你要回家吗？
-等我收拾好就走 -我们回家之前
可以散个步吗？
我不想再找有妇之夫了
再也不想了
-这样啊 -是啊
过去我的孩子的档案上写的都是：“生父不明”
我花了不少钱才应付过去
-这不是孩子的问题 -我明白
我自己是未婚
可我真是受够了那些结婚的男的
-合适吗？-很好
我们再也见不着皮埃尔了 真遗憾 我们还打了个赌呢
-什么赌？-就是我拆了石膏之后
谁第一个说“穿新鞋！”谁就赢 烦人！
那你肯定赢了 真烦人
妈妈 为什么皮埃尔再也不来看我们啦？
你们都恢复健康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尽管有点艰难 但是对苏珊娜来说问题还都很明白
而苹果到最后才认清现状
她之前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
伊朗不过是一个爱情故事的东方背景罢了
每天醒来 眼前就是这片荒谬的土地
她只能靠着唯一一张合理的魔毯逃走 也就是 返程航班
她真想回到那鲜活又凌乱的音乐生活中去
唯一的麻烦在于她的挚爱 大流士
我不怪你
但我也不想再回这儿了 就这样吧
等我到法国了 我们再谈谈
预产期是20号？
有事通知我 我18号走
好奇怪的穿法 但是挺好看的
和你很搭 你看 她们是这么穿的
来勺鱼子酱？
太咸啦
孩子们 来尝尝
他们穿得真漂亮
非常漂亮
不好吃 把披肩给我
-妈 我能借用一下这个吗？-露营用？
别听她扯了
-我要拿去给图尔诺他们看！ -拿来
才不要
别回来太晚
我感觉和你要么无话可说 要么得说上三天三夜
那我和你说说吧
你不喜欢鱼子酱 但我觉得还不错
你气色不错
我很高兴的是 因为你要生第一个孩子 我们重逢了
我们会过得很愉快的
你知道我总想起什么吗？
在热罗姆的工作室外面 那些看客的目光
就是那个警察找你谈话的时候
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个条子的脸
我倒是会 那个警察 那个院子 还有别的细枝末节 我都有点忘了
你和孩子们讲过热罗姆的事吗？
不太多 没什么可讲的 他的事总有种虚幻的感觉
不过我希望你告诉他们 他曾经对他们很好
现在是玛丽责怪他 马修不理解他
-你和他们讲过了？-没说太细
要说我吧 在震惊过之后 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他的温柔也好 苦闷也好 宿命论也好 沉默也好
他死了之后 我就想 人活着可不能出岔子
我还不一样 我是爱他的
我们那时候过得也挺快乐的
之后不幸发生 他走了 剩下我一个人
我真是花了好几年才缓过来
跟男人过日子不容易 我真被难住了
反正诸事不顺啊
-总这样吗？-是啊
你那个已婚大夫呢？
皮埃尔？我拒绝了 我想找单身汉
你会喜欢他的
你会见到他的 他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儿科大夫
把他带到这儿来见见
那我就躲开
我躲不开我妈 她非要来看孩子
她现在一个人生活 就有点……
-你懂吧 -懂
-大流士什么时候来？-明天
-你高兴吗？-高兴
不过我们又得闹不愉快了 我真烦这样
也许不会吧 那你妈妈见过他吗？
还没 估计见了面她就要给他讲我的童年往事了
当年我还撒谎合唱队旅行骗过钱呢
我对他们就是个混蛋
但那时候我是真心想凑钱送你去瑞士啊
有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过
就是我其实根本没去瑞士
当时热罗姆卖了一个相机
再加上你给的钱
我一看到那笔钱 就想能还房租和别的债了
我就都还债了
我去找了圣塞维林街那女人 她就用了一根探条
那星期二的时候 你是假装去瑞士了
我只能这样 但是事情还没完
我得了并发症
必须去医院
我就每天早上把孩子们锁在家里再去
并发的后遗症就是
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那个皮埃尔知道吗？
我告诉过他 你问这干嘛？
不干嘛
真是一团糟啊
我们太缺钱了 我就顾不上别的了
我说刚才那些话的时候
想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有点自私了
我想和你诉苦 让你陪我哭
倾诉没什么不好
别犯愁了 等我们迎来了这个小家伙
就能开怀大笑了
和很多女人一样
生孩子也是苹果的一件人生大事
她的双眼神采奕奕 心脏砰砰直跳
在正午时分 她生下了一个男婴
让我抱一会儿 你回去躺着吧
你给我生了一个好儿子
是啊 亲爱的
帕尔维兹这名字不错
是我父亲的名
苹果喜欢纪尧姆
纪尧姆做中间名不错吧
多活泼的小宝宝
真的是
请进
你好 医生
恭喜各位
-我来的有点早了 -那更好
你来得早 就能早看见这孩子的好
这儿的医生都觉得他很不错
-你怎么样？-还好啊
苹果来了之后 我的生活就变样了
我也是 我离了
-什么时候？-就昨天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的宝宝怎么样？
不用担心 我会为他做全套检查的
我现在要走了 之后记得告诉我孩子怎么样 再见
这也太肤浅了
一个娘们 看见一个老外 觉得是她喜欢的类型
就跟他走 跟他玩异域之旅
等生下孩子了 她却要自己养 把孩子爹打发走！
你法语说得不错
可你会说的波斯语都不到20个词！
你要把纪尧姆吵醒了
我怎么学？我什么话都听不懂！
我姐姐还是会说法语的吧？虽然说得不好
不过你还是该和我回去
我都去过好几个月了！整天就看着你上班了
而我呢？什么工作、联系机会都没有
别忘了在我们相遇之前 我可是个歌手
你不是都唱腻了吗？
是啊 就是你请我离开这儿的那天
孩子是孩子 事业是事业 不要打岔
你是把我当成捐献精子的傻瓜了吧
我讨厌你这样
我不会同意的
我才是一家之主！
你想结婚想生孩子 孩子也是跟我姓 而我要住伊朗
我肯定要带他走 你爱来不来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我不会去的
我的小宝贝 你饿了吗？
马上就好
给他找一个奶妈吧
也可以用奶瓶喂他啊
婴儿至少两周才能断母乳
我能等两周 就是我老板肯定会炒了我
生孩子的感受真是太震撼了
你问苏珊娜就知道了
他出生的时候我也在啊
但是你有点手足无措 没帮上什么忙
不过 你陪在我身边还是让我很高兴
生育的感觉真是又猛烈又残忍
会让你感觉那孩子就是你自己
如果现在你还是想带他走就走吧 去做你的一家之主
尽你的责任 下你的决定去吧
我爱这个孩子就像爱你一样多
那我们将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有个好主意
你再给我弄一个孩子 我们俩一人带一个
这怎么弄？
哪有时间？
你疯了吧？
我们连这个都养活不明白 而我两周之内就要回去了！
你就再待一阵子 等我养好了再走
然后你温柔点 再让我怀上一个
你真是疯了
没用的 这主意我闻所未闻
这也太不现实了
你这就叫空想
你考虑一下啊
还是你来伊朗会更好一点
大流士 到此为止吧
我不要那种假风光照一样的东西 也不听你的陈词滥调了
如果你还爱我
那就照我说的办 让我们一人带一个孩子
你彻底疯了
不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现实过
也许是吧
你来不？
让我抱着吧
他没什么毛病 就是别的原因
如果你改主意了记得告诉我 给我写信
一定会的
还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嘛了
我不想离开你 也不愿离开苏珊娜
我会在这儿待三个月的 不是都定好了？
你们俩 不对 你们仨肯定会孤独的
这就是我们的压轴收尾戏了
别说的那么夸张 来吧
我尽我所能而为 不算太行 但会尽我全力的
耶尔市
地铁站
我又回到原先的那个团队了 找到了以前和我唱歌的女孩们
我们又唱起了之前的主打歌 不过也做了点改动
我是女人
也是自己
不是女神
不是魔鬼
也不软弱
我是女人
也是自己
不做偶像
不做暴君
不做花瓶
我是女人
也是自己
我是女人
也是自己
你们俩一走 我就去和乐队的女人到乡下住
那样我的生活就会充满音乐和新鲜空气了
你说得倒容易
当然啦 因为你都答应我要二胎了
不会那么快吧！还没搞上吧
我已经有感觉了 会是个丫头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即便我们俩是本世纪最失败的一对夫妻
于是 大流士就带着只有五个月大的帕尔维兹回伊朗了
在机场 泪痕未干的苹果给苏珊娜寄了一封明信片：
“都结束了 再见吧 明天的太阳
我失去了丈夫 也失去了儿子
我只能尽力自为了
我们要去巡演 而我又怀孕了
我现在真是悲喜交加。苹果寄”
我非月神
亦非魔鬼
从不软弱
我是女人
也是自己
并非偶像
亦非暴君
更非花瓶
我是女人
也是自己
今晚请来听我们唱歌
九点音乐厅见哦
我给你们生了个小火堆！
老太太 你也来研究研究啊
我可没心情 而且也不懂修车
那你觉得我们就是专业机修吗？
今始厌寒冬
双脚常冻僵 厅堂总冰凉
胃疼如刀绞 心痛如刀割
后来习惯过 孕吐也止了
白日渐舒长 我是真高兴
姐妹情似兰 工作也顺利
日子这才行
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会很奇怪：
不管开心与否 她表现出的样子都差不多
比如我现在就很开心
我又见到皮埃尔了 我们相处得不错
我在早上游泳之后 下午上班之前
在喝咖啡的时候 都会想着他
中午和往常一样 自己一个人吃饭 孩子们在学校吃
而他待在土伦市
我感到有些平静 也有点恍惚
多么可爱的一个三月啊
您能捎我一程吗？
你好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佐罗
佐罗？真是好名字
你好 一起走吗？
所以是他妈妈自己走了 把他扔给你了？
是啊
那么你就是单身父亲了
是啊 单身爸爸
可怜的小家伙
也还好 就这么过呗
小雪球！
当你就要做妈妈的时候
你就得考虑两个人的事
怀孕的日子稍纵即逝啊
若生下的是女儿要怎样呵护
才能让她的人生少走弯路？
若是个男孩儿又该如何教导？
是不是他出生前就得考虑好？
当你就要做妈妈的时候
你就得考虑两个人的事
怀孕的日子稍纵即逝啊
牵牛要牵角
行路步步来
万事开头难
不过别畏惧
生在原子时代 教育就得从染色体抓起
男孩没长大 就要教育好
男人啊
怀孕的日子稍纵即逝啊
你在哪儿？皮埃尔和我要结婚了 爱你——苏珊娜
电报
剪刀在哪儿？
在我的梳妆台上
不 放在我床边了
你要剪头发还是剪指甲？
-是妈妈婚礼要用 到时候就知道了 -小暖男
记得把你的鞋擦了 有点脏了哦
看见水手有好运呢
新娘万岁！
看那身婚纱！
那我们走吧 我们显得太掉价了
我们像同居夫妻搭伙过日子似的
-才不像呢！-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们有点像波西米亚风
-谁在乎呢？ -你不在乎？
基本不吧
结婚得拍照啊 相机在谁那儿？
得把新郎拍进去啊
拍合照太老套了
你还单身？
是啊 而我还有一个孩子要养
我不能再生了
你不用找理由 就是不想要 或者养不起了
我是餐馆的女服务员
所以经常有机会和别人约会
也许你这次应该吃药？
等我流掉这个之后吧
你说“流掉”？
对 流产掉
妈妈 我需要你给考卷签字
我马上回来 有事伊莉丝在
婚礼办得好吗？
好极了 又快又简单 没做声张
这样很酷 我妈妈也高兴
-你们办宴会了没？-没摆那些小资的臭架子
我们听唱片 玩拼字游戏来着 真的很酷
安妮 你也过来啊
-那他们为什么会结婚？-这我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他的病人吧
我觉得就像那种…
如果他是个好家伙 那就行啦
随便让我跟个什么家伙在一起我都愿意 不过还太早了
但是我在25岁之前可不要孩子！
你干嘛去了？我们等好久了
-冷静点 我可不喜欢指手画脚的娘们 -你小心女权运动找你算账
朋友 我管你喜不喜欢呢
家里的做派
她干起活来两班倒
可怜的妈妈啊
累得精疲力尽
还没人给工资
恩格斯曾说过：
“今天的家庭里
丈夫是有产者 妻子是无产者！”
他说得真对啊
恩格斯老爹爹
说得可真对啊
因为今天的家庭里
丈夫是有产者 妻子是无产者！
我们已经有条件思考这个问题了
和我们爱的人谈谈如何解决吧
也可以先怀着期待、做好打算
然后付诸行动、改变生活
想喝点什么吗？我要渴死了
稍等 你不用起来
怎么了？
玛丽还没回家 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 她胆子真大
随她去吧 她也该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为什么就随了？我以前从来没不让她出门过
你是她妈妈 这就够了
那我是该把她绑起来？
还是就放任不管 让她十几岁就上外面野去？
还记得你说过不要压抑年轻人的性萌动吗？
还有要让女人自己做决定
这些她肯定都听进心里去了
那倒是 她肯定也把有事就吃避孕药听进去了
我怕她可能为了赌气而主动怀孕啊
她是个聪明孩子 随她去吧
你觉得我是不是太唠叨了？
没有 母亲就该这样
-你想做一名汉语翻译？-大概吧
有什么原因吗？
我从来没提前做过什么决定 我就是想先确定点什么
那你现在确定了？
不太确定
-现在这种情况太经典了 -经典？
一男一女深夜搂抱……你懂的
-你像你妈妈一样是个女权主义者吗？-是啊
-认真的？-认真得足以让我不会中你的花招
男人不总耍花招 我们一般都很真诚
好吧
-你还好吗？-我还好啊
-那你抖什么？-我有点怕 你满意了？
靠 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是啊 -那你还想做吗？
-我想好好考虑考虑 -你没空吗？
其实 当一个男生那么问一个女生
就意味着是不是只要他吹个口哨 她就会立刻答应跟他睡觉
所以我讨厌那么说 又不是着火了 有什么可着急的
-那我就等你考虑好吧 -这就对了 你等着吧
倘若我有意
生儿又育女
有朝一日来
你我良缘牵
子女爱果结
作双又成对
你我再播种
深情浓似血
倘若我无心
深情黯蒙尘
亦无子相随
只因情有尽
比翼便双飞
我身由我心
生育不随人
再见了 弗朗索瓦！再见 小佐罗！
再见！
再见 女生们
旅客如流水 一去不复逢啊
后来的日子就是继续巡演
苹果又写了些新歌
再之后便静待生子了
苏珊娜几乎没寄明信片来 而她寄去的信都无人收
这让她更想去见她了
这是米库
朱尔
接下来我们要唱的这首歌叫做《泡泡姑娘》
唱的时候都要绑上一个假孕肚
除了她有一个真的 就不用了
当你的肚子鼓起来的时候
会引发各种不同的化学反应
啊 变成大泡泡的感觉还真不赖
变成一个大气球
该会是多么好看
分子的工坊
美丽的胚胎
细胞的工厂
结籽的大鱼
你的歌很有歧义 反而跟那些主张生育的很搭
甚至会让那些不想生孩子的女性感到愧疚
我没说过“去生孩子吧”
我说的是 当你怀孕的时候也应该自我感觉良好
而不要听教会和国家指手画脚
在我的歌里 都是通过各类的女性形象 来表达对女性的感受的！
哦 做个胖胖的梦可真好
做个气球 也真不错
绿油油的大树汁水丰富
醒着的面团膨胀起来
在饺子里包一枚硬币
一场丰收
做个球球真是好
变成气球仍然美
毛茸茸的像母鸡
滑溜溜的像牛奶
咕咕咕的像野鸽
为她雏儿鸣
啊 做个女人真好啊
做个气球
也很美啊
女人的身体是火做的
肉与灵啊 多安宁
爱巢深啊
一曲尽啊
之后 苏珊娜的生活又回到了熟悉的泳池
妇女之家和自己的家里
-你好啊 奥巴内尔夫人？-我就不能随夫姓了？
尽管受到了她那左翼女儿的嘲笑
在当了这么多年的单身贵族之后
苏珊娜在婚姻中还是很舒服自在
她和皮埃尔开了婴幼儿游泳班
他们的婚姻也像工作一样同舟共济
同时 苹果生了二胎
在疼痛和欣悦中 给这个女儿取名苏珊娜
她又和“兰花乐队”的姐妹们去巡演了
她们一起照顾孩子 收获不少欢乐
苹果一路向前行 过着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当她交男朋友的时候
她很快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到底是她喜欢的那种
还是只是个男人而已
她和团队一起生活 然而也是孤独的
孤独地和小苏珊娜 这个来自大流士的馈赠 一起生活
（尾声）
在两年后的夏日
只有这一次
她们两人的重逢没有遭遇什么悲剧、出生或者恐慌之事
也只有这一次正逢假日
她们和各自的朋友租用了一座大别墅
她们吃着 笑着
她们散过步 也演奏了音乐
她们也看了各自专门带来的老照片
彼此交换 交流探讨
苹果为她的小苏珊娜深感自豪的是
她有很多阿姨 好几个叔叔 而不是只有一个爸爸
家庭就该如此
她也梦想有一天 大流士会在假期到来
带着帕尔维兹·纪尧姆 当然 和一位新夫人和小孩
苹果真是乐观依旧啊
-这是谁？-是爸爸
玛丽变样了 她都17岁了 交了个小男友 叫泰铎尔
她叫他“泰哥们儿”
朱尔和米库没变样
这是头一个弗朗索瓦 他在博比尼和她们初遇
现在他和杜杜在一起 有时他也跟她们去巡演
佐罗 第二位弗朗索瓦的儿子
被学校死板的教条折损了灵气 仍和他的单身爸爸一起生活
放假的时候 他们经常会过来相聚
玛丽到了要毕业的年纪 还是想学汉语
也想当个摄影师 就像她生父那样
苹果感觉很不错
她喜爱这夏日湖畔温和的暮色
马修也变样了
有时他非常孤僻 有时有点太信赖皮埃尔了
皮埃尔倒是和苏珊娜 这个耐心又热情的女人很配
他就像是对她的生活过得很好的一种证明
她或他们 一切都好
她也乐于见到苹果在经过那么艰难地与他人和自身做斗争之后
现在终于能自成一派 自得其乐了
她们的友谊弥足珍贵啊
确实 她们之间差别不小
她们一个唱 一个不唱
然而她们也非常相像
她们都曾争取身为女性所应得的幸福
或许她们乐观奋斗的经历也帮助了她人
比如玛丽 就正在成长为一个女人
没人觉得她今后要走的路会很轻松
只是或许会更好走一些 走得更明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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